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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视界杂志——上海这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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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4-8-30 10:32
来源: GEO视界
作者: Lorenz Wagner
所属分类:GEO计划

旧时的事物在上海并没有被排挤出去,只是被击碎了,以无数碎片的形式存在着。当天色暗下来,第一只蝙蝠飞过静安区。在这个位于上海北部的地区,人们离开办公室,或是开着车,或是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提包匆匆地向家的方向移动。一切似乎都在运行有条不紊地运行着,除了一脸无助地站在街头的张冉。

张冉曾在这里度过了童年。那时,他们住在是一座典型的石库门建筑内:房子狭窄低矮,建筑材料主要是煤渣,门是木头做的,门楣上有些许装饰物。“我们当时的房子就应在再这附近”,他指着左边的那栋比记忆中的故居大十倍的房子说。眼前这栋房子刚刚建成一年,有着浅灰色的石头阳台,像是售卖机里的面包一样堆在一起。“没有了”,张冉说:“从前的一切都没了”。熏鸭子的院子现在变成了由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管的马路,那条他和小朋友们拍烟盒、像青蛙一样蹦来蹦去的小径,现在已经成为了一条大街。

“我觉得自己老了”,张冉说,“即使我外表依然年轻”。因为,关于他童年的每一道痕迹都消失了,就连那些熟悉的地名也都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张冉只有37岁,有着好看的面庞和光滑的皮肤。外形给他带来了成功的事业。“你很符合我们的标准,身材高大,脸的比例很好”,年轻时,一家国营照相馆的工作人员曾这样告诉他,“你能当个优秀的摄影师”。也正因为如此,张冉现在的职业是摄影师。

现在这样觉得好吗?

张冉想了很久后告诉我:“回忆中的那幅景象可能不是最完美的,但是它对我实在太重要了。”

张冉一天天地拿着照相机穿梭在这个城市中,试图寻找过去。他拍下了成千上万张的照片,并把这些照片放在电脑里。他拍摄的都是老上海:被遗忘的广场、街道、房屋、房门、窗户,大部分都是黑白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有只卧在一片废墟上的猫,而废墟就是它从前的家。现在它迷路彷徨了,和张冉的处境相差无几。在张冉看来,自己是在用相机和这个变化万千的城市进行着一场毫无公平可言的竞赛:“留住照片,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但即使这样,失败也不可避免。张冉告诉我,有一次他看到了一栋房子的一扇拱形木门,但由于那时已是中午,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所以他选择了先去吃饭。而当他回来的时候,那栋房子已经没了,就像他童年的那所房子和房子后面的那条街一样消失了。你可以想像到那种场景:在一片红棕色的瓦砾、碎砖堆、椽柱上,是突然开阔的视野和几百平方米的空地,而它们正是上海从旧到新过渡的象征。

你一定会问:新房子不是更好吗?新房子有卫生间,更宽敞,而童年的张冉和父母住的小房子只有11平米。他摇了摇头告诉我,由于上海的房屋租金呈爆炸性增长,父母现在已经搬去北边了。虽然住在高楼里,但是他们的感觉并不舒服。“老人的生活要接地气。土地能给他们力量。”张冉说道。是的。一份研究表明,上海人中有40%的人没有幸福感。老人们正在脱离城市,年轻人却还没有进入城市的核心,或者无法担负进入城市核心的物质代价。

在上海,你很容易产生一种莫名的放大感。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新生的事物和无穷的能量,街道上是匆忙的人流,空中随处可见的是吊臂和迅速增高的大厦,一切都在变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每一天,都会有人在飞机、梦想和期待面前迸发出热情。即使是那位见过大世面的慕尼黑公司的老板也不得不承认:“上海是如此令人兴奋,就像80年代的纽约一样。”一位媒体制作人因为看好这里会有西方国家无法给与她的美好前景而从加拿大搬到了中国;那位名叫乔(Joe)的司机先生则开着他的别克车融入上海的马路洪流,用50美金的费用送车上的乘客度过一个K歌之夜;小商贩朱先生在明天广场东边卖水果烟酒,他会微笑着告诉没带现金的游客,明天再把钱还来就行;而那位热爱上海超过伦敦的银行家,根本没时间跟我们交流……

你可以将上海比作灯光的盛宴、空中的风暴。那些摩天大楼有的看起来像是火箭,有的像是冰宫,还可以在一分钟内不停地变换颜色。这里有位于70层的办公室,也有像“九重天”那样的离地数百米的酒吧。在从前法租界境内的某个地铁站坐上一趟扶梯,你的观念就会发生彻底的转变。这里的扶梯要比欧洲的快很多。一路向上,你会看到一个有数着百个窗户、灯火辉煌的建筑,这座建筑之后是一栋更高更大的楼,然后是比前一栋还要高还要大的建筑,直到看到铂尔曼酒店如月光一样银色的穹顶像大道般通往天空……

上海的速度在浦东尤为明显。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除了农田、工厂和港口没有太多东西,直到1990年中国政府将浦东划为“新区”,令这里成为了一个巨型的建筑工地。就像当时的宣传语所说的,“从头焕发光彩,让进步带领整个巨龙的崛起。”二十年前,上海只有5栋百米高楼,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4000。

在变身为国际城市的过程中,浦东成了上海对外开放的标志。浦东的炫目美景无处不在:东方明珠、世贸中心、直入云端被昵称为“开瓶器”得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和塔顶闪光的金茂大厦……从远处看,你会爱上这里,但是站在下面你会羞于自己的渺小和无知,总想为自己寻找一个支撑点。

陈丹燕的爸爸病了,并且有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离开她。“等到那时候,我就是个真正的成人了”,53岁的陈丹燕说。此时,她正在医院里探望父亲,她的心里“灰蒙蒙的”。

每天,陈丹燕都要去看父亲。“我现在特别想来杯烈点的黑咖啡”,她说,但她却不能和父亲分享,只能让他闻一闻。这杯香气四溢的黑咖啡来自她最爱的咖啡馆Citizen Cafe。她经常坐在那家店里写作,或者透过窗子观察这座城市。

陈丹燕是位世界闻名的作家,获奖无数。她是上海的孩子,通过作品发出来自上海的声音。以这座城市为背景,她创作过纪实文学、儿童故事、小说,这些灵感来源于她每天观察到的居民、地点、民风和习俗。

“上海的变化太大了”,她说。这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女人身上的香奈儿套装或者男人耳边的手机。她在世博园的草坪前看到过一群年轻人,她们在平板电脑和智能手机上看着电影,吃着香肠和伏特加布丁。如果你是西方人,你会觉得自己在这儿肯定能过得很舒适。

在这方面,外滩尤为明显。这条黄浦江西畔的华丽街道与浦东隔江相望,长2.6公里,是世界上最绚丽的道路之一。路两旁是上一个世纪之交中殖民主义给上海留下的古典主义、装饰派艺术建筑。在那时,上海迎来了第一次腾飞,从海滨小城摇身一变成为通商口岸,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的外滩对孩子们、对上海人来说是恐怖的象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代表的是来自陌生国度的帝国主义。因此,那时的人们想要拆毁这些建筑,夺回自己的上海。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对这条街的感情发生了改变。“现在外滩就是我们的名片”,陈丹燕解释道,“是属于我们的”。

上海同西方那些还保留着古老城墙的老城有很多相似之处,就连味道都极为相似,不同的是,在下水道和汽油的气息中夹杂着会让外国人捂住鼻子的煎饼和鲜肉月饼的味道。这里的很多建筑距离紧凑,以至于屋顶们可以随意“亲吻”到它的邻居们。狭窄的巷子中间停着汽车,路边是摆摊的小贩,山寨劳力士和小狗、西瓜、鲜鱼摆在一起,鱼的鳃一鼓一鼓地和死神作着斗争。

“上海外表看起来可能很西化,但是它也是完全中国化的”,陈丹燕这么认为。她现在正在写一本书,并希望这本书能帮助她度过与父亲告别的岁月。这本书的主角是和平饭店,一个上世纪二十年代黄金时期的产物。在那时,它的名字叫做“华懋饭店”,是远东地区最摩登、最昂贵的饭店。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风格的样本。“这家五星级酒店现在由加拿大人经营,来的顾客也大部分是老外,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抱着一种不确定该持什么看法的心态,她随即自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外滩又回到外国人手里去了?”

突然,一位老人从和平饭店饰有珠子和红配金锦缎窗帘的酒吧跑了出来,穿过一道门进入了大厅。大厅的穹顶是球形的,地面铺着大理石地板,上面又垫了一层红色地毯,到处都是金色和陶瓷的装饰品。老人穿过蓝色天鹅绒椅子,走进男士卫生间对面的一个小隔间。这位名叫孙继斌的老人回头又看了一眼,发现酒店经理并没有继续追他,也没有说什么闲话,而是毫不客气地让他赶快上台和“和平饭店老爵士乐团”为表演做准备。这支由6位老人组成的乐队从1980年就开始每晚在这个传奇的“华懋饭店”表演,他们的演出服统一是西服套装和白衬衫,而他们的乐队的名字也很简单,就叫“乐队”。


摄影:Peter Bialobrze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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