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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家当,和中国奇迹一起几何式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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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7-13 09:35
来源: GEO杂志
作者: 王晶
所属分类:GEO计划

实际上,随着近年中国经济总量的暴涨,中国人的家当也发生了几何式裂变增长——2000年,中国经济总量为9.9万亿人民币;到了2014年,这一数字变为63万亿。仅仅在2014年,中国国内汽车销量就达到了2000万辆,连续六年蝉联世界第一。同时,网上购物的用户数量超过了3.32亿人,2014年一年的国内快递量达到了140亿件,同样居世界第一。

令世人瞠目结舌的中国奇迹,也让小小的镜头承载中国人的家当这件事,越发成为不可能的任务。而黄庆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多年前,他和马宏杰曾是一同跑遍中国农村、一起拍摄中国人的家当合作伙伴。但是随着时代的前进,两人的分歧也在合作中不断加大,最终分道扬镳。在马宏杰将目光始终对准广大内陆地区非城市人家时,黄庆军把眼光转移到城市,准确地说,是中国市民们网购的家当这一“专项”上。

即便只是网购家当这一专项,也并不轻松。如前所述,中国人的网购量有多么巨大。于是,黄庆军再次横穿了中国:这次他从北京拍起,走到中国最北的城市漠河,又走过了通化、杭州、喀什、拉萨。而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中国的家庭确实在这十年里出现了极大的阶层分化”。

在他拍摄的一位31岁的年轻人家中,塞满了现代化的家居产品。这位名叫孙斌的小伙子,在6年间花费了超过55万元进行网购。他在淘宝上固定关注的店铺有126家。而在他去年12月份完工的新房装修里,软装修部分全部由自己网上淘来的货完成。他淘来的钟表在客厅上挂满了一面墙,同时还有当时最流行的扫地机器人。

“你看到之前人们的家当,再看看这些城市中产阶级的家当,那完全是两个世界。”黄庆军说。消费主义在这十年间成为了城市生活的方向,人们开始花钱用于享受或者仅仅是取乐,而不再一切为了生存。而这也是他最终痛下决心、和老伙伴分道扬镳的最重要原因:“我觉得中国的巨变,接着用搬出家当来拍一张合影这种方法,已经非常难以表现了。就说城市中产阶级吧。实际上他们的财富已经不再表现在具体的家当上——比如说,房子才是最大的财产。家当只是随时可换的消费品。”

即便在中国最北的漠河村,新入村的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也与本地人完全不同。

28岁的东北小伙子王雅峰有一个自己的车队做旅游升级,在漠河还经营一家青年旅社。通过十年的账单,王雅峰才知道自己已经在网购上花掉了22万。他的旅馆与家里的东西几乎全都从网上买来——在照片中,王雅峰站立在旅行箱、布娃娃、水壶、电子琴、圣诞树等物件中间——但是这只是他网购家当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多家当在他的旅馆里,在他的车里。

而在拉萨,两名30多岁的年轻人从内地公司高管位置离职,跑到那儿开了一家旅馆。如果不靠图片说明,从照片中你已经完全看不出这是在拉萨:Beats的耳机,Pills的音箱,苹果笔记本电脑与多台显示屏,还有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七龙珠、阿童木、马里奥与哆啦A梦手办,各种漫画,高档山地车、旱冰鞋、三轮车……这其中,几乎没有拉萨本地可以买到的物品。依靠互联网与物流,这两个年轻人在拉萨过上了与在北京同样的消费主义生活——这些家当已经不是为了生存,它们也并不形成生活本身的意义。这两位年轻人物质拥有量之大,使得与其接触也成为了生活的琐碎之一。但这种琐碎并不带来痛苦,而是带来愉悦。

连拉萨本地的活佛也无法避免消费主义带来的冲击。嘉措林仁波切在4岁时被认定为转世活佛,17岁时从医学院毕业,现在是学院中最年轻的教师。他只从淘宝上买佛教用品,如酥油灯与蜡烛,这些物品在寺庙中是消耗品。大批量地从淘宝上买,价格能低不少。而同样在拉萨工作的藏族姑娘普布央金,已经开始从淘宝上买破了洞的裤子。“藏民都在使用苹果手机,因为苹果手机有藏文系统。”黄庆军在采访中发现,即便是在西藏,普通的非智能手机都已成了贫穷的标志,而在新时代眼中,贫穷等于落后,等于不幸。

“城市人拥有的东西已经很难用镜头容纳下来了。”黄庆军表示,中国的城市居民是目前最难拍摄的群体,因为他们拥有的有形物质已经太多,而无形的价值都难以再用具体的物体来表现。而这绝不能简单归咎于消费主义惹的祸。如张立宪在《中国人的家当》发布会上所说:“我最有价值的家当,就是我编的《读库》等书。但是那些书连一个U盘都装不满。”

再比如拍摄“网购家当”前,黄庆军所拍下的导演张元的家当:张元坐在自家单元楼前,面前摆着全套的锅碗瓢盆,但在他身边有他堪称为心血的《回家过年》的成片拷贝。在他身后,是满满当当的书与书柜。他的电脑中储存着大量工作文档,但是这些已经无法在画面上看到。一个滑稽的圆形沙发占据了画面一角,但它除了说明主人喜欢舒服外,什么也说明不了——这些家当已经无法再用来定义一个现代城市人的生活,尤其是他的生活的价值。

在现代化的中国家庭里,经济生产能力正在迅速地从家庭转移到个人身上,就和多年前从大家庭转移到小家庭上如出一辙;而生产的价值,也迅速地从有形的物质,转变到了无形的知识产权、智慧劳动。在前现代的生活当中,家庭成员有时还需要互相忍让,以维持家庭的价值与经济生产能力。但是今天,只要一个人有能力租下房子,并且拥有智力资本,就能在城市当中过上与前现代地区截然不同的生活。“在城市中,一个人完全可以没有家当,但有一百万的存款;或者没有太多家当,但是有很多套房子;就算是把车摆在镜头前,我们也都知道那不能代表家庭财产。家当已经不能再完全表现生活的本质,或者生活的价值。”在黄庆军看来,家当和家庭一样,在中国人生活中的权威性,正在不可避免地被消解着。

比如黄庆军所拍摄的一位画家,他拥有3000平米的工作室。所有家当搬到镜头前,看上去也不过是些瓶瓶罐罐,一两张沙发。“但是那一张沙发可能就值别人家里一辆汽车”,黄庆军介绍。拍摄时,画家不停地请黄庆军快拍,因为前者的雪茄需要保持在稳定的温度与湿度之内,在日光下会受到损伤。同样的剧情也上演在一个姑娘的闺房、准确说是厨房中:同样是锅,在画面上看起来与乡下人所用的铁锅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那位姑娘用的是德国产的“双立人”,价格相差几百倍。

生活的本质究竟是什么?黄庆军觉得拍得越多,反而越糊涂了——不管拍了多大的量,他也没有进入现代中国的发展逻辑。“我们看到农村人在十年间,生活可能什么改变也没有。拍农村人的生活一点都不难,他们的家当就代表了他们的生活。但是在城市生活中,就算什么都不做,固定资产就升值了可能有十倍。”家当,还能不能如千百年来那样、继续当起中国人的家?这个问题,镜头不能、摄影师不能、GEO也无法回答,也只能留给继续向前狂奔的中国人,留给他们总要停下来等一等心灵的生活,慢慢做出自己的回答。

摄影:黄庆军


本文章关键字: 城市 农村 经济 网购 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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