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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杂志:镜头下的家当——是什么当起中国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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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7-6 09:35
来源: GEO杂志
作者: 马宏杰
所属分类:GEO计划

你眼中的贫穷落后,我怀里的安全与爱
马宏杰一直专注于用相机和笔记录那些中国人的家当。“贫穷”“落后”,当人们看到他拍下的那些家当,第一印象往往会如此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真是这样吗?也许观众的眼睛的确是雪亮的:在青海,羊群就是一户人家最引以为豪的家当;在河南郑州花园口黄河上,一艘驳船以及舱内的板凳、桌子等生活用品,就是船民们的一切;在河南南阳新野县耍猴人家里,即便看似满满当当的家,全部搬出来后,也不过大袋的粮食、床铺、电视与农具。
这些家当显示了主人们生活的无限琐碎:锅碗瓢盆,农具、家具、不同样式的厨具、最简单的日用电器……在这45个家庭的照片中,这就构成了大部分中国家庭的家当。

在现代化的城市生活中,家当意味着财富、便捷与快乐,而贫穷就等于不幸。上个月,马宏杰将作品集结而成的《中国人的家当》一书举办了发布会。“这些照片里展示的家当,放在城市家庭里的话,几乎全是垃圾,全是要从家里卖出去的东西。”会上,《读库》主编张立宪毫不客气地表示。

如果按照这种眼光去判断,《中国人的家当》体现出的几乎是大量的不幸。如湖北利川市谋道镇向阳村的老向家。这户人家生活在喀斯特地貌形成的悬崖下,崖下一共有7间房子,靠里面的5间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的二层楼;另外2间则是砖头砌成。出门,就是一道陡达30度的山坡。那里远离人烟,门前有一道溪水流下。但向立明夫妇在这里一住,就超过65年。
在65年前,这处悬崖下的家并没有这么大。向家老两口从17岁结婚以来,以山崖为墙壁,像蚂蚁一样向内挖掘,挖了1年之后才把土石清理干净。而当他们建筑起房屋,向立明的三个兄弟也搬了过来,这处崖居也就正式有了群居的人烟。为了拍摄一张老向家所有家当的照片,马宏杰与同车的小伙子们一起,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但是搬出老人的所有家当,只有柜子、箩筐、水壶、柴刀、锄头……

对张立宪“很多家当看起来都是垃圾”的评论,马宏杰并没有当场反对。但在为GEO介绍这些照片时,他说:“只看到贫穷,那是一种城市人的高傲。”马宏杰介绍,这些家当中的每一件事物,都与人有关系。“我们拍摄的只是一个物质化切片。比如照片上作为背景的柜子,它在照片上并不显眼,我们也无法通过照片摸到它。但实际上,那是家的主人用整块实木板自己打出来的,几个人才能抬得动。”破家值万贯,这句老话在这里得到再恰如其分不过的现实诠释。
同样,没有显示在照片中的床、棺材,也由向家人自己动手打造。在65年的生活过程中,这些简陋的家当组成的家,养育出了三个孩子。这些孩子从这处悬崖下的房子中走出,又有新的人家搬进来,最终这些崖壁下的屋子成了十来户人家的共同记忆。“在这样一处家里,虽然它极其贫穷,但你完全可以想象,向家的孩子在悬崖周围玩耍时,他会有多少关于自然、家以及爱的回忆,”马宏杰有些动情,“我们小时候不也这样吗?无论家有多穷,我们对它的情感都是极其丰满的。”
随后,“爱”这个词,在马宏杰的自我阐述中开始不断地越来越多地出现。1963年,马宏杰在河南省洛阳市一个工薪家庭中出生。像当地大部分人一样,他祖父母把家安在山坡上的窑洞里,从土墙中挖出一扇不大的开孔做窗户,再挖出一扇小门。这样,一点点微弱的自然光就会透过窗纸照进家里。祖父的家当,与他30年后拍摄的窑洞人家并无太大不同。

“即便我们今天生活在城市当中,所拥有的、所需要的大大超过了这些家庭,但实际上我们的生活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马宏杰说,“生活就像洋葱一样,我们不停剥开,每个人都是每层生活中间的一部分。连接这些层面的,就是对生存、安全与爱的需求。”就比如他本人小时候,特别想从玻璃厂弄一块玻璃回来,好给祖父母的窑洞置一扇像样的窗。但是祖母告诉他:“就算家里永远安不上玻璃,也比去偷要强。”
“我觉得生活就是很温柔,而且很直接的,”马宏杰说,“温柔是什么?就是家。也许我镜头中这个家看上去很穷,但即使这样一个家庭,他回到其中,感受也是温柔的、安全感的。家庭秩序通过道德的力量维系下来,提供安全和保护,使下一代成长。即便是粗糙的生活,粗糙的爱,也一样是爱。”
在表面的贫穷之下,人的生活逐渐展现出肌理,最终露出爱的核心来。马宏杰还记得,拍摄一个黎族家庭时,对方还住在草房里。当地政府认为草房子形象不好,以安居工程名义将人们搬入了砖房。三四年后,马宏杰回访这户黎族人家时,发现他们确实住着砖房,但在砖房外面又盖了草房,原因是住在砖房里面,煮饭的时候烟出不去;但是草房里,炊烟就可以消散掉。“这种家的细节非常温柔,”马宏杰说,“仅仅认为他们贫穷,就认为给他们住上砖头房子更好,这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人有自己的智慧。”

无独有偶,马宏杰于2003年去郑州花园口拍摄黄河上的人家,“我当时就知道有人是住在水上的,没有陆地上的固定住所”,所以,马宏杰在黄河小浪底水库南岸雇了两个本地渔民,划着船带他在水库里找。三个小时后找到了一户人家——孙贵友一家正在与其他渔民在岸上打牌,他们的铁船就停靠在旁边。孙家有两条铁船,一条分给了已经结婚的大儿子一家,没有结婚的小儿子以及两个女儿与孙贵友生活在另一条船上。
老孙从小在渔船上长大,拉着船四处漂泊,先后居住于内蒙古、宁夏、湖北、山西等地。在小浪底水库建成后,他们又从黄河下游迁入小浪底水库。但“就是这样一个城市人会忽视的家庭,在黄河上曾经救起过十几个溺水的人”。马宏杰说:“没有人感谢过他们,他们也不在意是否受到感谢。即便是这样完全没有物质保障的家庭,他们也是靠互相之间的爱连接起来,同时爱着别人。”但从第一次相识,他就和孙家成了十几年的朋友。
2006年后,经过多年流浪,船上的一家人终于在朋友的帮助下在黄河大桥上游安定下来,靠自家的两条船开起了渔家餐厅。2012年,孙贵友赚够了钱,在信阳老家买了房子,得以在陆地上有了个家。2013年,孙贵友的小儿子结婚。作为父亲的老孙把第二条船给了儿子,作为新房。到现在,这个在河上漂流的人家已经传到了第三代。孙贵友将在岸上养老,他的孩子仍将在河流中漂流。
“孙贵友一家能够生存下来,就是因为爱与互助。因为当你回到家里时,你看到的不是自家的贫瘠,而是温暖与关怀。因为其中任何一项事物,都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人们因爱而组成了家,也因爱而互相帮助。”马宏杰表示,他不希望人们从他多年心血凝聚而成的《中国人的家当》,看到的只有一时一地的家当显露出的贫瘠。


本文章关键字: 生活 贫穷 安全感 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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