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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到最滋润的野外,就是去万物生长的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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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7-1 09:00
来源: GEO视界
作者: 王东
所属分类:GEO计划
【编者按】“师太”亦舒笔下的理想男性,通常都有着显赫的家世和优渥的生活条件,但为了不至于让他们变成惹人生厌的“富二代”,往往又会给这些男子安排一份浪漫的工作——譬如海洋生物学家。在我的心目中,为了研究而行走四方的植物学家也是浪漫的,他们徜徉在大自然的花草树木之间,聆听溪流和海潮的声音,体验着四季的更迭。天冬的台湾草木拍摄之旅也是如此,但他看到了更多,也思考了更多。

【人物】天冬,本名王辰,科普作家,生态及自然摄影师。

GEO:最近你印象深刻的旅行是哪一次?
答:应当是在2014年夏季去台湾的行程。此行的主要目的都是去拍摄当地的野生植物,这一次也是围绕着野生植物设计的线路。

GEO:你的路线是怎么设计的?
答:我这次主要希望去两个有特色的地点:远方的海岛,以及高海拔山区。

GEO:为什么这样设计路线?
答:海岛我选了兰屿。
从植物的角度来说,有很多仅在兰屿分布的特有物种;从其他的角度,比如风景、游览特色等,兰屿也都具有相当大的魅力。而且我自己有一个遗憾,一直希望弥补——在2012年春季,是我第一次去台湾,原本计划要去兰屿的,船票买好,兰屿的住宿也预定了,但当时连续几天,都说海上有十级的浪,没办法开船。几乎等到最后了,有一天可以开船,但返航的船都不能开,也就是说,如果我去兰屿,有可能被困在岛上。(岛上有小飞机,但一来机票极其紧张,很难买到,二来天气恶劣时小飞机首先停飞,之后才轮到船。)因大陆居民在台湾停留的时间不得超过16天(包括抵达台湾当天和离开台湾当天在内),我的时间也比较紧迫,如果去兰屿被困,就面临无法按时离开的问题。最终权衡了很久,还是决定放弃了。出于这两个原因,我最终决定再试着去一次兰屿。
高山选的是合欢山。
由于孤岛效应,台湾中部的山脉高海拔地区的植物区系虽然和华北、喜马拉雅地区在大类群上相似,却产生了很多特有物种。夏季,植物种类多而且花期集中,而我以前从未在夏季来过台湾。

GEO:这次旅行给你的印象是什么?
答:人与自然还可以有更多的沟通方式。
在内地大部分地区,我在关注植物和生态的同时,也形成了很多固有思维模式:比如生态旅游应当如何开展,旅游开发应当如何进行,科研应当如何搞,科普应当如何做。在台湾的行程之中,这些固有思维受到了很大冲击。

GEO:路上有什么故事发生吗?
答:想说的故事有很多,选几个给我的感受最强烈的,也最能体现人与自然、人与人的不同沟通方式的吧。
(1)有距离地欣赏“荒蛮”
我去兰屿之前,在垦丁住的是民宿。垦丁那边的民宿老板娘特别热情地建议我,要多带一点食物,点心、泡面、方便食品,因为担心我们在兰屿没有充足的补给,或者吃喝不习惯,弄得我以为兰屿是非常落后和荒蛮之地。到了那里之后,发现那边商店之类还是有的,带那么多食物确实不需要,但兰屿有另一种“荒蛮”的模式。
环岛的道路修理的还好,虽然中间有一些地段路况较差,但可以通行。岛上的汽车数量有限,有摩托车,有自行车。但这些交通工具基本只能在环岛路上行驶,旅游景点也集中在环岛路。很少有游客可以深入到岛屿中间,除了几条开放的步道之外。
这里虽然对游客开放,但从原住民的角度来说,还是和外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觉得从自然环境的保护而言,这样是非常合理的——游客可以满足自身游览的需求,但不会过度深入,也不会由于过度开发导致环境受到不可逆破坏,也保护了兰屿哪些藏在中部深山的很多特有物种。当地还有一些生态导览项目,包括去看特有的鸟类兰屿角鸮、看潮间带动物等,基本上是当地的原住民经过培训后,带领游客去看,也都严格遵守各种规则,很注重不要影响动物原本的生活,不要破坏环境。

(2)兰屿大森山惊魂
我去兰屿的大森山主要是为了拍摄腐生植物,为了要拍摄,没有聘请导览,只是问民宿老板画了一份详细的地图就上路了。
对于一个重要的岔口,老板说,向右转,但箭头画的向左——我们以为他之前口误,就没多问,结果照地图向左走,山沟越走越偏僻,有一个大约两米多高、直上直下的位置,是湿滑的石头构成的,我们当时还没觉得走错,就直接下去了。
等到发现走错,返回的时候,这个位置说什么都上不来——因为非常潮湿,石头极滑,无法下手下脚,而且垂直向上。当时下午不到三点,因为有雨,天空极黑,感觉很吓人。
最后我们不得不从旁边的山坡,攀着大树的树根,绕了很大的弯,绕到直上直下的石头上方。这也是尝试了多种办法,最后算是成功了。
以前的野外活动,我其实相对还比较谨慎,但这次回想起来确实很危险。

(3)当地人的荣誉感
2012年我去台湾的时候,在垦丁住的民宿名叫“云朵·轻”,在这家民宿的体验不错,和民宿老板、老板娘后来成了好朋友。所以这次我还是住的他们家的民宿。他家不在旅游业集中的南湾,也不在热闹的垦丁大街,而是在相对僻静的后壁湖附近。
民宿老板是本地人,也很喜爱本地的花草树木,所以我们想找的植物(垦丁也有一些特有物种,仅在垦丁才有分布),都可以请他帮忙。这次我是专门赶当月的退大潮时间,想看海滩上的海草(海生高等植物)。民宿老板断定后壁湖的海滩肯定会有,于是就带着我们凭印象去找。后来果然赶在退潮时间里,找到了大片的海草床。其实帮忙找植物这件事,根本不是民宿老板份内应该提供的服务,但他其实陪了我们差不多一整天。先是找,之后我们拍照,他又帮我们打下手。
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是和我的固有思维模式不同的。老板是本地人,有人愿意关注本土的特有物种,愿意去找,在他看来也是一种荣耀,能帮忙找到,同样也是对故乡表达一份尊敬和热爱。还有一次,我在中部山区找阿里山水晶兰,当地的扫地大爷看我带着相机,就会主动和我讲,怎么怎么走,有一大丛阿里山水晶兰。他的语气和神态,绝对是为此自豪的。
在价值观上,台湾的当地人并非完全以收入来衡量一切,即使是对素昧平生的人,如果能够帮得到你,他们也会获得真正的快乐。我之前来台湾,专门为了找一种特有植物台湾萍蓬草,只能查到野生群落在桃园县龙潭,具体位置不知道,于是试着写邮件给《台湾水生与湿地植物生态大图鉴》的作者林春吉老师,想请教具体地点。林老师回信说,你自己不好找,我开车带你去找吧。结果就是我们从来没有谋面过,也没有过交流,林老师就约了时间带我去找,不但顺利找到,还带我去看了另一处湿地,请我去参观他自己的院子(栽种了两三千种植物),最后还请我吃海鲜大餐。他会觉得,有人热爱台湾的植物,想找台湾的特有物种,而且还是他的著作中专门提及的种类,他就会觉得志同道合,带你去找,他自己也很开心。
(4)条件舒适的试验站
原本我是想预定合欢山附近的宾馆,但由于网络问题,我没办法登陆宾馆网站,只好另想办法。后来和台湾相关大学的老师联系,作为科研交流,得以申请住在合欢山上的高海拔试验站。结果发现,这是我至今见过的最好的野外工作站。
在住宿方面,我们两人住单间(其实算是低配的客房,有两个来做论文的本科生,比我们先到,住的房间还更好一点),有点暖气有独立卫生间有24小时洗澡热水,试验站里有专门的图书馆、标本馆、实验室、还有很好的休息娱乐区,吃饭是有专门负责人员来做,每天的口味都不同,而且就是像家庭餐馆一样,每天都很丰盛,做得还很认真。
对于野外工作,大陆基本的思维模式就是,去山沟里做野外工作,就要风餐露宿,就要吃苦耐劳。其实良好的后勤保障,让人可以有效地修整,工作效率会高得多。这个试验站,出门走10步,就有高海拔特有的植物,也是台湾特有物种,比如台湾百合,比如玉山龙胆。

GEO:说说你此次旅行的收获吧。
答:我想,最直观的收获是照片和经历。
另外,在旅行期间,我会了解到其他的可能性。人与自然的交流方式,人与人的交流方式,都是不同的可能性。如果没有这一次旅程,很多可能性都会被尘封起来,因为你想不到。通过旅行,通过遇到的那些人和事,这些可能性被激活了。这也是我认为旅行最大的意义。

GEO:对于想去那里的朋友,你有什么建议?
答:从操作流程上,我想可以有很多关于细节的建议,比如可以在微博上关注@台湾自由行 获取咨询,可以上台湾民宿网预定房间,等等等等,但从理念上,我有几条建议,我自己觉得还是很值得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第一,自由行和跟团,见到的台湾,完全不一样。
自由行花费更多,但也能见识更多。我觉得去台湾,风景在其次,主要是去了解当地人的文化和生存方式。如果有机会融入其中,你就会感受到完全不一样的台湾。跟团是走马观花,所有的知名景点都能走到,这些体验也很重要,但也会失去很多。当地的美食,当地的民宿,都会给你愉快的体验,既然语言相通,文字相通,为什么不去尝试着了解潜藏在那里的美好。25块人民币一大盘的肥厚生鱼片、确实有笋鲜味儿的笋和有鸡鲜味儿的鸡、随便试吃怕你噎着还专门准备饮料的糕点店,这些都是旅游团难以感受到的。因为台湾从各种意义上都有丰富的多样性,看你喜欢哪一种,自由行就可以专门去选哪一种。
第二,尊重自己就是尊重他人。
那里的人整体来说,很好,请不要辜负他们的好意。大陆游客有时候,会有一些思维上的不太好的习惯:宽于律自,严于待人。不得不说,台湾总体上说比我们身边常见的状态,更加守规矩,人也更热情。如果我们可以尝试着融入他们的生活模式,做事时先考虑一下是否合适,尽量遵守当地的规矩,就会更容易被当地人接受。他们接受你,他们的热情和礼貌,会给你很多意想不到的美好体验。他们不是假客气,是真热情,虽然其中可能也会遇到不快,但大多数时候,我想我们还是可以接受他们的好意。请记得要予以回应。

GEO:2015年你有什么旅行计划?
答:在2015年原本打算夏季去西藏,走吉隆沟和陈塘沟,但由于地震影响,这一计划只能推迟一两年进行了。目前2015年夏季,七月或八月,我还打算再去台湾一次,主要的目的地是南投、花莲、宜兰,一方面花莲我一直没机会去,非常惦念,另一方面之前高海拔山区的计划,被台风耽搁,减少了一些,这次希望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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