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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杂志:归隐也能回报社会!这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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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6-15 09:35
来源: GEO杂志
作者: 陈团结 王东
所属分类:GEO计划

有人出世是为了更好地入世,比如法清法师。他在西安享有很高的知名度,曾为当地著名商人,颇有家业。法清法师早年是闽南佛学院的教师,是净业寺本如法师的下一辈,在刚到陕西的一两年时间里,就住在净业寺旁边的茅棚里清修。但法清法师同时也涉足商海,在西安市开办茶馆和素食馆之前,法清就在终南山下开办佛家庄,供有修行需要的人入住清修。后来,他结束了手上所有正在经营的事业,将红火的生意转手给一位台湾人经营,用所得的收入在终南山上修庙,建立隐修中心。

通过跟随法师修行的一个居士,我在2012年的冬天终于见到了他。那是当时正在修建中的隐修中心,一道铁门隔开了世俗和世外两个区域,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得进的。
已经在俗世中颇有建树,为何归隐山林?“造景而设的那些山、水,即便再像真的,也都是假的。”法清对我说。在世人看来复杂的问题,在法清这里有了回答。 
而与俗世牵连不断,到底应该如何看待自己,又如何与社会保持合适的关系?
法清法师对此也有观察。他觉得自己在2011年以前可以称为一个隐士——舍弃城市中的一切经营场所,归隐山林。但是在2012年,他出了一个书画的日历,还创办了个人网站,这些都是在宣传自己,所以称不上“隐士”。他特意强调,把自己现在称为“隐士”,那是在污蔑隐士的称谓。

现在,法清法师拥有山下的产业,却在做着普及隐士文化的工作。这一出世与入世的矛盾,尽在一心把握之中。
与法清法师会面之后,我发现:人可以通过出世来提升境界,也可以入世来做出世的事业。至今我还记得一位山中隐修多年的石匠,我们在会面的时候,他拿出自己收集的《华商报》剪报,指着一位背包上印着“知恩报恩”四个字的隐士照片落泪了。这位隐士从1998年开始隐居,他觉得通过隐居已经改造了自己,可以入世做事情了。
进山未必是要在山中生活一辈子,求得真知后,入世回报社会,同样是有意义的“大隐隐于世”。我碰到的很多隐士,同样对社会抱有仁爱之心,试图尽其绵薄之力帮助社会。

比如托尼。我在终南山遇到托尼是在2011年,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山里隐居了三年,每天打坐、冥想、素食,过着清心隐修的生活。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托尼不得不离开终南山,回到西安市继续他的修行。每逢一三五,西安市的很多乞丐都知道去天主堂附近,领取托尼花钱买来的包子——这样的善行他已经坚持了四五年了。因为被托尼这种博爱的精神所感动,我也对他进行了报道。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超过了预料——大量媒体记者追着托尼采访,打扰了他的善行,于是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甚至引起了警察的介入。在那之后,托尼也彻底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又如同样是经过我的报道而受到关注的终南山书院。那是一家由国学推广人白梓霖和爱人侯洁创办于2010年初春的一家私塾。书院的创办之初,只有11岁的德一、8岁的德乐、5岁的德贤等几个朋友的孩子,加上白梓霖的女儿德孝。目前常住于此修行国学的孩子达到9个。但今年春节期间的报道,引发了社会的关注,很快又引发了意见的分歧,网络上流传的种种非议,加上那段时间一个住在终南山的女摄影师的所谓“隐士照”引起了人们的反感,所以担心事态失控的白梓霖就拒绝了一切曝光,甚至对我的会面要求也予以婉拒。
作为报社的摄影记者,我的寻访活动要体现为媒体上的一篇篇报道,这是天职所在。但是我的这种拍摄报道行为,让本来在避世状态下进行的隐修行为,一时之间成为街知巷闻的公众事件,而大众基于自己的理解对这种行为作出的解读,又会或多或少地让隐修者感觉受到了误解和冒犯。隐士是可以报道的吗?他们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还是,就让隐士好好继续自己的修行呢?这也都让我困惑。

尾声
美国著名隐士、《瓦尔登湖》作者梭罗的老师,是美国超验主义文豪爱默生。而在爱默生给梭罗的一封信件中写道:“我连自己的屋子都征服不了……”爱翁慨叹的,是生活的无尽琐碎——要享受一顿有精心煎制的牛排与红酒的大餐,就需要有一张精美的餐桌;而要有一张精美的餐桌相配的环境,就需要有一处说得过去的房子,有精美的餐具,要时时刻刻打扫照顾。人本想制服生活,却会被生活所征服。

避开世界与社会到底意味着什么?对梭罗来说,这意味在湖边搭建起房屋;对爱默生来说,意味着连房屋的内饰,例如一张地毯也应该省去,因为地毯需要清洁,房间需要打扫。
归根到底,隐士们是要将“活着”这件事简化到只与真正实在的生活打交道,以一种纯粹的方式生活。这种纯粹不是姿态,而是心与生活的完全统一。
美国人类学家比尔·波特曾经在《空谷幽兰》中写道:“有的人什么都不想要,而只想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在云中,在松下,在尘世外,靠着月光、芋头过活。除了山之外,他们所需不多:一些泥土,几把茅草,一块瓜田,数株茶树,一篱菊花,风雨晦冥之时的片刻小憩。他们都很清贫,但是他们的微笑,让我觉得自己遇见了中国最幸福、最有智慧的人。” 

我寻访终南山隐士而乐此不疲,也是同样的道理。在智能手机、移动广告,以及股市暴涨暴跌带来的贪念,充斥城市生活每个角落的时候,有这样一些人选择了完全避开,独自过一种自然的生活。我接触到的隐士,都是善良、快乐的好人,无忧无虑。我想,如果世界上多一些这样的人,世界也许会更加美丽。
或许是同隐士们接触得多了,我觉得这些年来自己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这之前,我是为自己的作品多少影响了社会而感到自豪的报社记者,对于事业有着强烈的进取心。可是从2014年起,我开始厌倦都市生活,产生了一种想要住山的想法。到了今年,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就像我在共同寻访隐士途中结识的、原新闻出版界的同行张剑锋,早些时候,他对自己从事了10多年、也曾引以为豪的工作产生了怀疑,觉得“之前的出版方向意义不大,只是在浪费出版和纸张资源”。
现在,我在山上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单纯地寻访隐士到开始体验隐士的生活。就在几天前,我还上山跟几位道士住了两天。这些山友们跟我开玩笑说,如果我能加入道教,道家也就有了自己的大摄影师。大摄影家?不过是个虚名。
在把这些图片与文字交给 GEO时,作为终南隐士的寻访者和展现者,我没有想到,拍摄隐士这件事,却像一种冥冥之中的召唤,在11年后把我同“归隐”也拉得越来越近。


摄影/陈团结



本文章关键字: 生活方式 冥想 终南山 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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