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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隐士都有一座“终南山”,这个姑娘唯有一颗吃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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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6-12 09:35
来源: GEO杂志
作者: 陈团结 王东
所属分类:GEO计划
作者介绍:陈团结,西安《华商报》首席记者、著名人文地理摄影师、作家。从2006年开始,在终南山的72峪里,一个峪口一个峪口、一个山梁一个山梁地寻找隐身其中的比丘、比丘尼、道士和居士。十年间踏破铁鞋,于是有了今天这篇报道。

采菊东篱下,一隐三千年
秦岭是中国中部的一座山脉,西起甘肃省境内,东到河南省西部,主体位于陕西省南部与四川省北部交界处,呈东西走向,长约1500公里。我的目的地终南山,就位于西安南部的秦岭中坚地带,那里离中国古都之首的西安不过咫尺之遥,却遍布崇山峻岭、仿佛与世隔绝,自古以来就是隐居修士们采纳自然精华,潜心修行的地方,素有“隐士文化”的传统。

中国历史上的不少名人都曾做过“终南隐士”——比如姜子牙在辅佐周文王之前就曾在终南山的磻溪谷中隐居,伯夷叔齐、“商山四皓”,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等,也都在这份“隐士名单”上。虽然终南山下的长安都城里,周秦汉唐等13个朝代轮番更替,但终南山里的隐者却一直未绝。
人们常常忘了隐士也曾是凡人。时间跨入21世纪,今天的终南山隐士们来自四面八方。在终南山上,人们可以时时遇到比丘尼和道士,及寻常打扮却隐有仙风道骨之人。他们或居茅篷,或住庙堂,山里修行者年龄小的有二十几岁的少年,90多岁的老者,他们常年在山上过最简单的生活。但同时也有山下有大笔置业、却选择清心寡欲生活的商人,或者已经成功过的画家、文人。
他们都是谁?我带着这个问题,访问了多名隐身于终南山的人们。他们中有寻常眼光里绝对的成功人士,有曾被生活欺骗、如今却自足而快乐的草根,也有为了更好地归隐、反倒一直没有停止入世之举的身体力行者。在终南山,我不仅寻访到了人,更寻访到了一个精神家园。

这些都不是我的,你们尽管拿去吧
虽然没有确切的统计数字,但根据多年走访的估算,我估计终南山里面的隐士大约有5000余人。在这些隐士中,以苦修者居多。
将自身的需求减至最低限度,在艰苦的生活中完善自己的修行——这种在普通人看来艰苦异常的生活,对于山中的隐士们来说,反而甘之如饴。相比曾赚百万年薪的刘景崇,释永净比丘尼的生活要苦得多。但对她来说,这种艰苦是选择清净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在之前的寻访中,我曾听到这样一个“传奇”:终南山一个山洞住着一位比丘尼,在山洞打坐修行,二十余天禁食,但没想到有人爬上山,撬开门去骚扰她,正在修行的比丘尼在黑暗中给了来者一拳,正中眼部,差点把贼人眼珠子打出来。说是隐居,可一不小心,也容易遭遇这种不测。
2012年2月26日,一场大雪过后,终南山被厚厚的积雪包裹着。我走到半山腰,一位灰色僧袍比丘尼站在院子边上,淡灰色的衣着整洁,眉目清秀,胸前挂着一个黄色褡裢,上面印着“金刚经”几个字。我就这样结识了传说中拳力过人的女主角。这位法号释永净的比丘尼来自福建,2010年9月从扬州空明寺来到终南山。对那个传闻,她亲口予以证实:“当时我已经二十多天没吃东西,头晕眼花,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就胡乱打了出去。”
释永净隐居终南山是一连串缘分的结果。2010年9月,她从扬州来到西安,在引镇路边遇见一位云游的比丘尼。老师父邀请她到山上帮忙看家。所谓的“家”,其实是座山洞,位于公路边一座石头山上,从山下爬上去要20多分钟路程,沿路有三五户农家。洞顶是一块直径十几米的巨石,山洞西南面围了砖墙,在外面看是座小房子,走进去才能看到作为天花板的巨石。狭小的山洞被隔成两间,里间4平米大小,是卧室,外间稍大,供奉着佛像,佛像前是几十本经书。
释永净在终南山住了下来——不需贷款置业,山洞是天然形成,人只要住进去,就有了遮风挡雨之所。这正应了刘景崇所言:住在山上,钱反而花不完。

刚住山时,她所有的食物,只是一位居士送她的一袋馒头。这袋馒头她足足吃了一个多星期。后来在附近村民和居士的帮助下,才购置了一些餐具和基本生活用品。
释永净要征服她的山洞,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寒冷:“我从南方来,不知道北方山里这么冷。山洞中虽然有土炕,但初到北方,并不知道怎么用。”西安一位居士帮她买了电热毯和小电暖器,才部分解决了问题。她把山洞隔出一间小卧室,买了一张木床,外面的屋子作为禅房。
在她口袋里,装有一部智能手机,是弟弟送给她的,但她从来没有打过电话,也不知道手机里其他的功能,加上山里没有信号,这部价值3000元的HTC智能手机只被用来看时间。
挨冻,不会用智能手机,不与家人联系。山洞里进了坏人,她就用拳把贼人打出去。出家之前,她说自己的生活是“和别人一样打工”,但每天都会没有理由的心酸。对释永净来说,抛弃现代社会提供的一切,才会使她内心宁静。“头上三尺有神灵,天上有人叫我出家,我就出家了。” 几句话,明显的闽南口音,流露出直率与天真。

和有的隐士不同,她并不担心受到打扰。“佛家讲广结善缘,自清的人不会被打扰到。”释永净也曾下山去市区,她说那是因为她有了“妄想”。有一次,坐上公交车后,售票员问她去哪里,但她不知道自己去哪里,于是说:“西安。”售票员问:“西安哪里?”她回答不上来,干脆下车。
她唯一一次在城市里停留,是因为去医院治疗冻伤。而这次的会面,她拜托我将下山治病期间买的一些俗家衣物送给需要的人,十几件衣物大部分都是崭新的,她说既然身体恢复了,自己就再也不用穿俗衣,可以把它们送给需要的人。
要征服山洞里的日常生活,释永净只用了一个暖气。但即便使用暖气也需要用电,而用电就得与人打交道,就得有经济来往。换言之,要做一位当代梭罗,即便一点点的生活要求都会带来新的麻烦。

我见过一位老比丘尼,在终南山中忍受寒冷。那年冬天,没有生火的房间里非常阴冷,老比丘尼把两张钢丝床并到一起,在床上挂起夏天用的蚊帐挡风,身上裹着被子在蚊帐里面打坐——这个画面让我久久都不能忘记。老比丘尼来自于南方,她虽然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艰苦,但南北生活方式的差异让她在料理日常生活的时候非常艰难,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劈柴、担水、做饭,这令她觉得自己没有很多的时间修行。
劈柴担水是再简单不过的生活的要求。但对于修行者来说,还是太繁复了。这位老比丘尼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南方——为了更好地修行。
在第一次会面半年之后,我再次登门拜访释永净。坐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前,我拿出自己携带的橘子,递给永净,她准备吃,剥开之后,突然又说:“不吃了,这个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胃。” 
她用剩下的最后一根火柴点了火,炒了黄瓜、南瓜,最后炒了个苋菜和豆苗,做了米饭。我看见了她的茅棚之前的树上有一个喜鹊的巢穴,就问:“窝里究竟有几只喜鹊?” 
“莫关心,别攀缘!”她说。

摄影/陈团结


本文章关键字: 修行 终南山 隐士 比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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