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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写的主人公,就是我们自己 ——中国人的科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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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5-8 09:34
来源: GEO杂志
作者: 夏笳
所属分类:GEO计划

寻找中国科幻的“中国性”
“我永远不可能摆脱自己是中国人的这种意识。哪怕在五十万光年外,一个国别已经消亡的时代,那些行动、走卧、遇到毁灭宇宙问题的形形色色怪物,它们骨子里其实就是我们身边的人。”——潘海天

在2012年夏天芝加哥召开的世界科幻大会上,一位美国科幻研究者向中国科幻代表团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中国科幻的‘中国性’是什么?这种提问方式,似乎预设了某个不言自明的前提:“中国科幻”是某一种特殊的科幻。

在刘慈欣看来,相比于其他文学类型,科幻本身是一种最具世界性的文学。姚海军也认为,中国的科幻小说会展现中国人的历史观、现实观、未来观,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科幻就是一种特殊的科幻。

在2014年北京的华语科幻星云奖上,潘海天见到了来自美国的华裔科幻作家刘宇昆,并且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把自己看成是中国作家还是美国作家?”而刘宇昆的回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潘海天回忆:“他说:美国是个大拼盘似的移民国家,每个人都会把自己母国里的某些文化元素带进来,‘合众为一’,变成拼盘的组成部分,那就是他们的生活常态。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美国人,虽然作品里有中国文化的成分,但那是他自己阅读和理解的‘中国’,在他写出来之后,也就变成了美国文化的一部分。”

刘宇昆在美国长大,用英文写作,获得过美国星云奖与雨果奖,也是《三体》英文版的译者之一。他在美国积极推广介绍中国科幻,也经常在英语读者们那里遇到类似的问题:“中国科幻小说与英文科幻小说的区别在哪里?”

在刘宇昆看来,这个问题本身被提出的方式就有问题。首先,“英文科幻小说”就不是一个整体性概念,新加坡、英国和美国的科幻小说,彼此之间就各不相同。这一观点得到刘慈欣的赞同。

但潘海天的态度却正相反,“特殊是件好事啊!”在他看来,真正优秀的科幻,恰恰应该具备某种特殊性。
潘海天不愿意说“中国科幻”和所谓的“西方科幻”之间存在“差距”,而更愿意用“距离”这个词:“平行,但互相尊敬地互望。偶尔相互冲突,偶尔和谐共存,有一天,可能产生更优秀的文化混生物。”

为什么没有“国产”超级英雄?
“我就梦见过自己变成超人,但是立刻收到了居委会的通知,只有每周一二下午3点到4点间可以飞行,其他时间要事先报批……”——潘海天

上世纪80年代《超人》和《大西洋底来的人》引进中国,是中国人第一次看到革命英雄以外的超人,也就是真正具有超自然力量幻想中的英雄。但是从一开始,中国人就无法梦想成为超人。

中国科幻作家笔下的hero(英雄/主人公)们,则总是显得有几分悲情、软弱和纠结,有些甚至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这些中国科幻作家笔下的主人公,是抽象的、理想化的,他们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只有在另一个同样抽象而空灵的“科幻世界”中,才能发挥自己的价值。“有一位评论者说得很好:我的人物‘在本我自我和超我中,去掉了自我,只剩本我和超我’。”刘慈欣表示,“迄今为止,我没有写出过自己特别有认同感的角色,这是件很遗憾的事。”

在青年科幻作家飞氘看来,在一个高度技术化的现代世界中,已经很难去讲述“行动者”的故事了。为此他另辟蹊径,在自己的科幻作品集《中国科幻大片》中,效仿了鲁迅《故事新编》的写法,将中国神话与科幻元素相结合,让那些像盘古一样天赋异禀的上古英雄们,去完成开天辟地拯救世界的崇高使命。在书的后记中,飞氘写道:“调用一个族群对古老过去的自我讲述,也隐含着某种企图:想要挖掘和探索一种可贵的精神,也就是《故事新编》里面的那些人,大写的人的精神。”

但是飞氘所谓“大写的人的精神”,与我们今天所生活的这个“小时代”之间,是否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潘海天看来,除恶扬善、拯救世界的侠客梦想,根植于每一个普通人心中,所以一定会有“中国式英雄”;但另一方面,在我们所生活的时代,任何超越社会秩序的行为都很难得到认可,这使得“中国式英雄”的生存状态变得非常怪诞。

而在宝树看来,中美超级英雄形象不同,表现出背后深层次的文化差异:首先,美国超级英雄一般都是力量型的,遇到问题抡起膀子直接解决;而中国由于儒家文化的影响,不太喜欢强调这种赤裸裸的暴力——譬如武侠小说里的高手,一般都是文弱书生或者睿智老人的形象,技艺胜过武力,“所以中国观众也许会觉得,美国大片里的超级英雄很傻很天真。”

你想要拯救世界,我只愿“天下太平”
“如果利益有冲突,那么舍弃亲人去救陌生人才是不近人情的。过去我们喜欢拍这样的片子,结果显得很‘假大空’。即使想拍‘大我’,也要记住:没有‘小我’,‘大我’难成。”——姚海军

除此之外,中国人对于“世界”的理解也与西方不同。“当我们说‘世界’的时候,不是一个单纯的所有国家所有人的集合,而是隐含着一个世界秩序——这个秩序是最近几百年里由西方国家建立的——中国自古有一套关于“天下”的秩序,但在近代历史进程中,这个秩序被瓦解了,中国被强行带进所谓‘世界’的秩序里,这引起了很多直到今天也没能完全解决的矛盾。”

因此宝树认为,当英美科幻作品里的英雄拯救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是以他们熟悉的国家、生活、价值观为中心的,其他的地区和人民只是附属,所以拯救世界是一个不言而喻的事。但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个“世界”并不是由自己主导的,甚至是陌生的、有隔阂的,所以中国人说起“拯救世界”,总觉得有点空洞和不现实。“西方英雄的‘拯救世界’,和中国英雄渴望的‘天下太平’,这两个东西就根本而言是非常不一样的。”

对此,刘慈欣也认为,一个国家究竟能不能产生让人信服的科幻超级英雄,与这个国家的国力密切相关。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中国始终处于国际政治的边缘位置,中国就算有超级英雄,也显得没有什么可信度。但今天,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情况正在改变,中国的超级英雄正逐渐得到全世界的认可。

在《三体》中,所有的个人抉择都是在为人类集体命运承担责任,每一个“小我”都同时是“大我”——无论是罗辑的面壁,还是程心在宇宙终结之际交出那个小小生态球,都是沉甸甸的,关系到历史走向的重大抉择。而这些生杀予夺的纠结瞬间,共同构建了三体粉丝们口中津津乐道的“情怀”,也即是在“个人”与“人类”之间,搭建起一条强有力的情感与逻辑纽带。
《三体》中为拯救人类可以六亲不认的铁血英雄们,则更像是“计划B”的拥护者,而像程心那样温情脉脉的“圣母”,则遭到三体粉丝们的批评和嘲笑。在万众瞩目的《三体》电影版中,“小我路线”与“大我路线”究竟应该如何处理,其实是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

在宝树看来,这两种路线其实并不矛盾,因为人类归根到底是由个别的人组成的,当一个人想拯救人类的时候,想救的首先一定是自己的亲人朋友,而不是别的国家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姚海军也认为:“即使想拍‘大我’,也要记住:没有‘小我’,‘大我’难成。”

对此,刘慈欣本人的观点却略有不同。在他看来,与高扬英雄主义与理想主义的美国科幻片相比,中国科幻中的人物大部分都专注于“小我”,“以个人为中心,目光短浅,玩世不恭,自私而狭隘。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想要为‘大我’牺牲‘小我’的,很快就会面对评论界的嘲讽,被斥为不可信和落伍的SB。”

而对于正在电影行业中摸索的潘海天来说,“小我路线”更注重观众的代入感,更希望观众产生移情,而“大我路线”则更注重电影的激励教化特质。

如果要你编一个中国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你觉得最挑战想象力的部分在哪里?

对于这个问题,科幻作家们给出了不同答案。在刘慈欣看来,最困难的是对于超级灾难的想象。“因为世界已经被好莱坞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拯救,大部分‘常规’的大灾难都已经让人怕不起来了。”“另外,中国英雄拯救世界更多地是靠智慧和谋略,而不是得州前州长的蛮力,所以必须想出适合中国英雄的大灾难。”

而韩松的回答,则流露出他独有的悲观与纠结——“这个英雄就算再强力,他要怎么去打破一个轮回的宿命?”


本文章关键字: 英雄 中国 科幻 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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