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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沙发客的印度之眼——读懂它从宝莱坞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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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5-4 09:33
来源: GEO杂志
作者: 喜喜 大志
所属分类:GEO计划

孟买宝莱坞,一部抄袭自好莱坞的快餐电影正在摄制,几名群众演员在一片破败中翩翩起舞;贫民窟,住在里面的孩子6点起床,和父母一起去垃圾堆里寻找一天的生活来源;果阿名气渐衰,但依然可以吸引到一批批崇拜嬉皮士时代的西方背包客来到这里做做样子;恒河边,祭祀和火葬每天循环往复地上演,蒸腾的烟雾似北京的雾霾般笼罩着半个城市;嘈杂的闹市,苦行僧遵循Guru的教导做着“与世隔绝”的苦修;“开挂”的三等车厢里,一批批“圣雄甘地”为了民族和睦默默奔走;红灯区,“神的舞者”海吉拉迫于生计,褪去了神圣的外衣、穿着纱丽做起皮肉生意……
当这一切元素混杂在一起,印度便剥离了美景与宗教的神秘,融化了历史与未来的界限,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缘。呈现给我们一个复杂到无法展开联想的国度。

当飞机从斯里兰卡的科伦坡到达孟买,我对即将进入的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度,除了未知的憧憬外,大概只剩恐惧了——关于那些轮奸的新闻,关于印度“每22分钟就会发生一起性侵”的传言,无不在加重我对这个国家的提防之心。
在孟买,由于天气太热,我每天基本上就待在那间电扇吱吱作响的小隔间里,间或穿着大裆裤、人字拖下楼买点水果,饿了也会在路口的小店驻足,坐下吃一盘“塔利”。某天,不知道为什么这家我经常光顾的无名小馆来了很多食客,我只好和其他客人在摇摇欲坠的小木桌拼桌吃饭。就是在这时,我认识了来自意大利的Matteo,他虽然被腹泻蹂躏得死去活来,但出于经济原因,每天还在坚持吃街头的印度菜。就在这张小小的饭桌前,他给我讲述了他在宝莱坞做“龙套”的故事。

Matteo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和一头自来卷的头发;身材不算高,但是肌肉线条明朗;母亲是意大利人,父亲是阿根廷人,混血给他的容貌加了分。
当时他跟我一样刚到印度,放下背包出门、躲避满大街呼啸而过的Richshaw(印度的三轮摩托),小心地绕过地上不知名的各类排泄物,几乎踩到路边正安然入睡的一名老乞丐的胳膊,终于得以顺利吃上了第一顿饭:糊糊状菠菜咖喱。Matteo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这里和罗马完全不同,他决定回旅馆先缓一缓,再想下一步怎么办。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左脚的人字拖踩到了从门缝塞进来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电话号码和三个字:电话我。
Matteo拨通了电话。原来,他在孟买的“印度门”转悠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名星探发现了。电话那边,一个带着浓重印度口音的人,用“超级地道”的印度英语给他介绍了宝莱坞的基本情况:“印度电影年产量超过美国,全球最高。孟买电影业在世界上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它必将超过好莱坞。这里有150多家制片厂,电影成本以百万美元计。当然这些都和你没关系,我们最近在拍一部悬疑片,故事的男主角是混血儿,所以电影里面需要几名西方人的面孔以实现这部影片的国际化定位,你愿意来干几天吗?”
Matteo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邀请惊呆了,想了想,觉得这是他了解这个国家的好方法之一,于是答应了。星探让他准备一下,第二天一早接他去片场。
“准备什么?”
“就是好好睡一觉,你知道我们可不拍好莱坞那些商业片,我们拍的都是顶级文艺片。所以好的体力和耐心是拍好电影的保障。”星探随后挂断了电话。

第二日,在迟到了将近1个小时后,一辆快散架的小轿车“准时”停在了旅舍门口,门房挥挥手祝Matteo好运。汽车多次被堵在十字路口——车、神牛、摩托司机、私家车和人力三轮、行人都发出各自的声响,交警仍旧卖力地指挥着交通,显然他嘴里发出的徒劳的哨声已经被一切声音所淹没。司机多次熄火,回头和Matteo咒骂抱怨这糟糕的交通。在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车停了下来。
“宝莱坞在哪儿?”——这应该是Matteo最想问的,但却觉得有点傻气。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为什么安排我来这个叫作‘虬湖’的破烂河滩而不是‘印度门’?”司机的回答很简单:“因为真正的宝莱坞就在这里。”
电影公司在一幢老旧的棕色大楼里,院门左右两边都是凌乱破落的小铺子,店主的孩子们赤着脚跑来跑去,模仿着电影中的情节。司机指着二楼,叫他先去见这部电影的副导演,说后者会告诉他怎么做。
扶着摇摇欲坠的楼梯,Matteo上了二层,在一个大房间发现了导演、副导演、舞美、化妆和负责送外卖的。外面是七八张办公桌,上面散乱地放着道具、电脑、相机,以及各类Matteo看不懂的拍摄用具。房间尽头用隔板隔出了勉强算是会客室的屋子,Matteo被引到了那里,桌子上的电话、电脑和打印机都又老又大,像极了他看过的为数不多的香港黑帮片里的办公室。
一个自称副导演的人感谢Matteo的到来,并给他基本描述了电影剧情:作为一名英印混血的变态杀手,在一系列好故事、好演员、好音乐的陪衬下,最终以载歌载舞的形式,被勇敢的印度人民彻底地公平和正义掉。          

“而你要做的工作,就是置身夜店,随着印度电子乐跳舞,就像在你们国家的派对上那样。然后就是装出很酷的样子,抽烟。我们要把戏剧、浪漫、张力和冲突以及国际化,全都在这部影片中表现出来。跳舞和抽烟——当然,是带着情绪,就是你要做的工作。”副导演说。
当他们一起穿过录音间和后期剪辑的办公室时,设备较那间办公室新了不少。一个印度小伙儿在合成一部科幻电影,大概就是印度版哥斯拉用嘴里喷出的熊熊火焰、企图烧掉泰姬陵,后期制作极其粗糙和幼稚。
从这个院子出发,另一辆快散架了的车载着他们去了摄影棚。墙面斑驳,窗户残破,Matteo觉得摄影棚随时都有可能垮塌掉。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夜店的环境也布置妥当,用黑色帆布当作窗帘挡住外面的阳光;前面有个供DJ打碟的台子,桌子上摆着几瓶马天尼、伏特加、印度蓝宝石等;角落里,上个世纪的空调像一个得了肺病的老人,残喘着吐出冷气;几个画着浓妆的印度姑娘,在旁边用手一边驱赶着蚊虫、一边闲聊。
各类本地群众演员纷纷登场,Matteo赶紧站在副导演告诉他的位置,点上一支India Kings香烟,随着电子乐翩翩起舞。另外几个白人面孔也纷纷站好自己的位置,要不点一根香烟,要不手拿一杯假Mojito鸡尾酒,纷纷做出陶醉其中的状态。
其间,导演敬业极了。不停地NG,所以Matteo必须要不停地抽烟,一根接一根,然后挥动着他的手臂,前后左右摇摆地跳舞。“印度电子乐的节奏太难了,它和那些迷幻舞曲都不太一样,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跟上这怪异的节奏。”由于抽的烟太多,摄影棚空气又不流通,所以导致他缺氧头疼。而且那第一顿咖喱此时已经显现了它的威力:Matteo不断跑去院子里、那个勉强可以叫厕所的地方,解决腹泻问题。                        

两天时间,经历了停电、有人中暑、摄像机没电、本地人也在不停地腹泻等等,终于,在一场闹剧式的节奏中这个场景拍完了。Matteo、其他西方白人、男主角、性感女孩们都累得不想说话。副导演找到Matteo,给了他事先说好的报酬:每天10美元,外加感谢他的合计每小时100卢比的小费,以及一包免费香烟。Matteo带着报酬离开了摄影棚。
至于这部电影,简直就是悲剧,从来没看到上映。之后的半个月,Matteo也没有再抽一根烟。
宝莱坞——Hollywood换上了孟买(Bomby)的开头字幕“B”,就成了Bollywood。它就像整个印度的缩影,想当然的流光溢彩,美女如云,但相对于印度认知的正确性,将再度掀翻一切。Matteo是“幸运”的:他能在那个破烂不堪的摄影棚里面,对着摄影机抽上两天劣质香烟。同一时刻,成百上千做着明星梦的印度人,每天穿着显眼的奇装异服,游荡在星探聚集的“印度门”周围,吸引所有陌生人的注意——在以强奸闻名的国度,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希望能得到Matteo同样的机会,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关于“宝莱坞”这个名称,许多有骨气的印度电影人厌恶它,因为它终究暗示了无序与剽窃。
“印度就是正在衰落的宝莱坞,用成就一切的雄心壮志,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Matteo说。

图片/阿托品


本文章关键字: 印度 电影 明星 沙发客 宝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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